江暮野的侦察
第46章:江暮野的侦察
章首引子
李存勖需要了解城南三十里外朱温援军的动向。派出正规斥候容易被发现,参军想到了沈惊澜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。江暮野接下了这个任务——他需要以这个时代的方式深入敌后,完成一次纯古代的侦察。他不知道的是,他在前线发现了一件不应该存在于此的东西。
正文
任务是在三天前的傍晚给下来的。
参军把江暮野叫到官署,开门见山:”城南三十里外有一支朱温的援军正在集结。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具体人数、兵种和扎营的位置。正规斥候已经折了两组了——朱温在那边布置了暗哨,专抓我们的探子。”
“你想让我去?”
“韩道长说你做过这种活。我试过你的人——你在西城外顶着两个兵扛了近一刻钟,刀把稳,会看地形。你是干这行的料。”
江暮野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我需要一个人掌握离开的时间和路线。回来后除了你之外我不向任何人汇报。”
参军没有讨价还价,他同意了。
当天夜里,江暮野开始做准备工作。他没有选择马——目标区域已经有暗哨了,骑马太显眼。他选择了步行,沿着汾河的支流河道前进,利用夜色的遮挡作为掩护。他从韩元朗那里借来了一把唐横刀——比他之前用的那把轻一些,但刀背更厚实,更适合隐蔽携带。他还带了一个铜筒望远镜和两天份的干粮。
沈惊澜在他出发前没有说什么——没有劝他小心,没有叮嘱他注意安全。她只是把包着布的逆行石从他的背包里拿出来,换上了一把火镰和一块干燥的引火布。她拍了拍背包,把系绳扎紧。
“往南走两里之后改沿河沟走。河沟的水位低,有人走过的话一定会在河床上留下痕迹——但现在这个时节,河道边芦苇密集,更隐蔽。”她说,”石滩那段不要走——你之前说那里有新鲜足迹,证明有人在那里活动。”
江暮野点了点头。他拉了拉肩膀上的背包带子,最后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
他沿着城墙的阴影向南移动。夜间的晋阳城外非常安静——秋虫在草丛中鸣叫,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,城墙上有巡逻的火把在缓缓移动。
他在城下大约两里处找到了那条河沟。河沟的水面很低,露出两侧宽阔的河床。河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,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。他沿着河床走了大约五六里,没有遇到任何活人。中间路过一处已经被废弃的村落——房屋倒塌了大半,只剩下几面残墙在夜色中矗立。他俯身穿过了村落,没有停留,没有发出声响。
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,他到达了一处高地。他爬上一棵大树的树杈蹲好,用铜筒望远镜向南望去。
他看到了。
在大约三里外的开阔地上,影影绰绰扎着许多营帐,星星点点的篝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。按照营帐的规模和篝火的数量判断——大约两千人出头,不算精锐主力,是中等规模的援军部队。营寨的西南角有大大小小的牲口围栏,畜养着驴、骡,还有少数几匹马。
他在心里记录了这些信息——数量、兵种、设防情况、南面道路的通行状态——然后准备撤退。
但他没有立刻走。
他在收起铜筒的前一刻,铜镜最边缘的视野里捕捉到了一个小东西——在营寨的东南角,靠近一片小树林的位置,有一个用帆布遮盖的东西。大小不太像普通的辎重车。他调整了一下铜筒的角度,仔细观察了一会儿。月光不够亮,帆布遮盖下的东西只能看个轮廓——但它不是规则的方形,也不是圆形,而是一种他在这个时代还没见过的形状。
他把铜筒收起来,下了树。
他没有回去。好奇心压过了谨慎——他决定靠近那个被帆布盖着的东西看一看。
他从高地的北面绕下来,在灌木和杂草的掩护下,匍匐前进靠近了那片小树林。距离营寨边缘大约一百步的时候他停下来,把身体完全压低。营寨的篝火光照不到他这里,但士兵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已经清晰可闻。
他在灌木丛后面趴了大约一刻钟。等到巡逻兵走过一个来回的间隙,他迅速穿过一片没有遮盖的空地,滑到了营寨东南角那道简易栅栏的阴影下。
他透过木栅的缝隙往里看。
帆布盖着的东西没有守卫。他翻过栅栏——动作轻巧到几乎没有声音——蹲在那个帆布盖的物件旁边。
他掀开一角。
他屏住了呼吸。
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。
帆布下面是一个金属构件——约小臂长,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T字,表面有规则的平行凹槽。不是铁,不是铜,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材料——暗银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冷色的光。没有锈迹,没有接缝,就像一块完整的金属被整体铸成了这个形状。
他的手指在构件表面摸了一下。触感是冷的,比金属应该有的温度更低——像是在持续地吸收热量。
这个构件不应该出现在十世纪的战场上。
他迅速把帆布盖回去,翻出栅栏,滑下河沟,在地势稍低处一路不停向北方疾走了好一段时间。
心跳在加速。不是恐惧——是一种发现秘密之后的兴奋,混杂着对这个发现的警惕。那件东西——那个T型构件——和他穿越前在现代见过的工程材料的质感太像了。不是这个时代的熔炼工艺能生产出的东西。
有人在朱温的军营中使用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器物。
他回到晋阳城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他从暗门入城,在晨光中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。
沈惊澜没有睡。她坐在院子里,面前摆着一盏燃尽的油灯和一叠空白的纸。看到他推门进来,她站起来。
他的脸色在晨光中映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——不是受伤,是高度紧张过后的余韵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
江暮野没有回答。他把背包放在地上,坐下来,缓了片刻才说话。
“两千人左右的援军。扎营在城南三十里处。位置和规模我可以画一张图给你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在他们的营寨里找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。”
沈惊澜的目光凝住了。
江暮野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。”一个金属构件,T型的,暗银色,表面有凹槽。没有任何锈迹。不是这个时代的工艺能做出来的东西。”
空气沉默了。
沈惊澜没有马上说话。她把油灯重新点亮——火光照亮了她脸上那种混合了警觉和兴奋的表情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亲手摸了。那种质感——不是铁,不是铜,也不是我在这个时代见过的任何一种金属。”
沈惊澜靠在墙边想了一会儿。
“有人在战场上使用了先行者留下的器物。”她说,”但它的持有人——是谁?是朱温的人发现了先行者藏东西的地点?还是另有人在为他们提供这种器物?”
她看着江暮野。
“这是一个比我预想中更大的棋局。”
她走到桌边,在纸上快速画下了江暮野描述的金属构件的形状。然后她在形状旁边添了一笔——一个小号的墨点,代表这个构件和先行者留下的那些符号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。
“你画的是什么?”江暮野问。
“脉路图。”沈惊澜说,”如果先行者留下的东西不止在晋阳,如果朱温那边也有人在使用他的器物——那他的布局,比韩元朗告诉我的大得多。”
她把笔放下,抬起头看着窗外。天已经亮了,远处的城墙在晨光中显露轮廓。
“我要再去一次那座小院。”她说,”我要拿到那封信。”
江暮野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脸上凌晨那种苍白色已经退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——他找到了线索,她也准备去拿线索。裂缝的轨迹正在慢慢清晰。他们两个站在这个漩涡的中心,手握着线索,背靠着这座古老的城池,等待着下一次裂缝的震动。
“你睡一会儿。”沈惊澜说,”天亮之前我会叫你。我们一起去那座小院,然后——往东南方向走。”
“去找那扇门?”
“先找到那封信。信里可能会有那扇门的位置。”
江暮野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倒下来,把刀放在手边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呼吸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平稳了下来——侦察兵的技能,任何环境下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。
沈惊澜没有睡。她坐在桌前,把江暮野描述的那个金属构件的样子重新画了一遍,然后在旁边标上了从古墓帛书中记下的符号。两个画面的线条在某些角度上有相似的弧度——不是巧合,是同一个设计者留下的痕迹。
先行者谢铭远。他不只留下了知识和笔记——他还留下了实物。那些器物流落在这个时代的某些人手中,被用在了战场上。
有人在用先行者的遗产——来打一场不属于先行者的战争。
沈惊澜把笔搁下。黎明前的黑暗还很深。在晋阳城寂静的深处,她手背上的天痕在轻轻跳动——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,正在等待被拨响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