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任考验
第56章：信任考验
章首引子
墙上的纹路全部亮起的那一刻，沈惊澜的意识被拉出了虚海。她坐在后院的青石板上，后背全是冷汗，天痕在手背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。她没有看到墙面上的全部信息——她只来得及看完一小段。但那一小段的内容，足以让她重新审视陆远的每一个字。因为墙上的第一个信息是：谢铭远的穿越时间和裂缝周期对不上。
正文
一
沈惊澜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她在青石板上坐了多久？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——月亮已经从东边的屋顶上升起。至少过了两三个时辰。
她站起来，腿有些发麻。她扶着井沿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回屋中。
江暮野和陆远都在。阿夏靠在墙角已经睡着了，身上盖着江暮野的外衣。
“怎么样？”江暮野问。
沈惊澜没有直接回答。她走到桌边，给自己倒了一碗水，喝完了，然后坐下来，看着陆远。
“陆远，你师父跟你说过他的穿越时间吗？”
“说过。”陆远说，”天祐四年，唐亡那一年。”
“他是穿越到天祐四年，还是他在天祐四年发现自己穿越了？”
陆远微微皱眉。”这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区别很大。”沈惊澜说，”我在墙面上看到了第一个信息——那面虚海尽头的核心墙。墙面上的纹路记录着裂缝的每一次开启周期。最下面的一行——对应的是谢铭远穿越的时间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墙面上记录的是谢铭远的穿越时间是——贞明二年。不是天祐四年。”
屋中安静了。
陆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”这不可能。我师父确认过无数次。”
“他看到的可能是真的。”沈惊澜说，”但他穿越的时间点，可能比他以为的晚了十年。”
“你在怀疑我师父的笔记？”陆远的声音微微提高了。
“我在怀疑数据的准确性。”沈惊澜说，”你师父是人，人都会犯错。裂缝的墙壁不会说谎。”
江暮野站在两人之间，没有表态。”有没有可能是墙上的信息不对？”
“墙上的信息是裂缝建造者留下的。”沈惊澜说。”如果谢铭远记错了自己的穿越时间，那他关于裂缝周期的推算是不是也有误差？”
陆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是说——裂缝的开启时间可能不是他算出来的那个？”
“对。”沈惊澜说，”如果他的基准点是错的，那他计算的周期就全部偏移了。裂缝可能不是六十年开一次，可能是五十年，也可能是七十年。如果它实际上不到六十年就开——那它可能比我们预计的更早。”
阿夏在墙角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话：”裂缝说——三天。”
二
沈惊澜的瞳孔缩了一下。”阿夏？”
阿夏没有醒。她在说梦话——但她说的每个字都异常清晰：”裂缝说，三天。三天后，它必须开。不能再等了。”
沈惊澜和江暮野对视了一眼。江暮野走过去，蹲在阿夏身边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”阿夏，醒醒。”
阿夏睁开眼睛，眼神有些涣散。她看到江暮野的脸，眨了眨眼，然后坐起来。
“我刚才——说梦话了？”
“你说三天。”沈惊澜说，”裂缝说还有三天。”
阿夏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印记。印记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，已经接近墨青色，纹路中有细微的金色光丝在跳动。
“它说的对。”阿夏轻声说，”我能感觉到。它在加速，比今天早上快得多。”
沈惊澜站起来。她走到桌边，重新摊开谢铭远的笔记和地图。
“如果只有三天，我们就不能按谢铭远的节奏来了。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？”江暮野问。
“从裂缝的正上方直接下去。”沈惊澜指着地图上晋阳城锚点的位置，”它在大校场下方大约三丈深的地方。如果我们能找到足够的人手，在一天之内挖通一条通道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陆远打断了她，”大规模挖掘会惊动李存勖的人。”
“那你有更好的办法？”
陆远沉默了几秒。”有一个办法，但需要你先信任我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可以进入虚海。”陆远说，”我没有天痕，但我师父教过我一种感知方法——我可以把裂缝的能量引向另一个出口，不在校场下面，在城外的某个位置。”
沈惊澜盯着陆远。”你之前说你进不了虚海深处。”
“是，我进不了深处。但外围——我可以。我试过很多次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这不是没有代价的。”陆远说，”引导裂缝的能量，需要我用自己的意识作为通道。做完之后，我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感知隙间——可能是一年，也可能是永久。”
沈惊澜沉默了。
“我需要验证。”沈惊澜说。
“怎么验证？”
沈惊澜从怀中取出那块骨片。”你师父的笔记上说，骨片中封存了一段他留下的信息。如果你真的是他的弟子，你应该也知道它的存在。”
陆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”我没见过骨片。师父没给我看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证明你是他的弟子？”
陆远站了起来。他走到院子中央，背对着月光，撩起了左臂的袖子。
他的左臂上有一道疤痕——不是刀伤，是一道细长的、规律的纹身般的刻痕。和天痕的纹路不完全一样，但显然是基于天痕纹样的变体。
“师父给我刻的。”陆远说，”他说他没有天痕可以传给我，但他可以把他对天痕的理解刻在我的皮肤上。”
沈惊澜走到他面前，仔细看了那条刻痕。纹路的走向、笔画的弧度——和她自己的天痕高度相似。
她伸出手，将天痕的印记靠近陆远臂上的刻痕。
两道纹路同时亮了起来。
沈惊澜的手僵住了。她没有碰到裂缝，没有进入虚海，只是靠近——但两道纹路产生了共振。
这个反应不是假的。
“我信你。”沈惊澜说。
陆远放下袖子。”那现在的信任危机解除了。我们可以谈谈——怎么在三天内把裂缝的能量引到城外。”
阿夏从墙角走过来，仰头看着陆远。”引去城外的话，裂缝会不会提前打开？”
“会。”陆远说，”但我能控制在它即将打开的程度。”
阿夏思考了一下，点头。”那可以试。”
“好。”沈惊澜说，”明早开始准备。”
四
当晚，沈惊澜和陆远一起沿着江暮野已经挖通的暗渠走到了石室中。裂缝安静地立在石室中央，封印的金色光网覆盖在它表面。银灰色的光芒透过光网的缝隙渗透出来。
陆远站在裂缝前，没有伸手触碰。他只是站着，安静地看。
“和你说的一样。”他开口了，”像一只沉睡的活物。”
“你在绛州西山看到的那条分支，和这条一样吗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陆远微微眯起眼，”那条分支是冷的。这条——还是热的。它在呼吸。”
沈惊澜站在他旁边，也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道裂缝。”陆远，你为什么要找我们？谢铭远让你来，你就来了。但这五年——你不后悔吗？”
陆远没有立刻回答。”我十六岁那年遇到师父的时候，我刚刚失去了所有亲人。魏州的战火烧了我的村子。我一个人在废墟中坐了三天，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。”
“然后你师父出现了。”
“对。他把我从废墟中拉起来，给我讲了一个我从来没想过会是真的故事——说世界上有裂缝，有穿越者，有一种叫天痕的东西。他讲这些的时候，我看他的眼睛——他在说真话。”
沈惊澜静静地听着。
“从那天开始，我就有了一个方向。不是复仇，不是求富贵——是帮他找到其他穿越者，把裂缝的秘密传下去。这是我的路。”
石室中安静了一会儿。裂缝在他们面前微微脉动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也许你把路走完了，却发现裂缝的秘密不是你想的那样？”
陆远转过头看着她。”那也没关系。至少我走到了终点看到了答案。比一辈子在起点猜的人——幸运得多。”
沈惊澜沉默了。她在现代的时候，每一天都在计算。她以为计算能让她在不确定的世界中找到确定性。但她穿到五代之后才发现，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计算的。
“你信师父说的每一句话吗？”沈惊澜问。
“不全信。”陆远说，”他也不是全对的。但他对裂缝的基本判断——裂缝是被建造的，建造者在另一端——这些我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在西山看到那条分支裂缝的时候，我摸到的边缘温度是活的。”陆远说，”一道裂缝不可能在无人维护的情况下存在数百年还有温度。有人在维持它。说明裂缝体系还在运转。运转的东西，就有规律可循。有规律的东西，就能被破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