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深处

三号会议室没有窗户。

长桌两侧坐着十二名修复员，每人面前一台离线终端——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内容不会上传至任何云端。林晚进门时，局长沈牧已经在主位就座。他头发花白，声音却像打磨过的金属。

「各位，」沈牧开门见山，「过去七十二小时内，全球共出现 4,712 起记忆包异常。不是损坏，不是篡改——是凭空多出来的记忆。」

会议室一片死寂。

「多出来的记忆里，」沈牧切换幻灯片，「反复出现三个元素：雨、高楼、一个自称顾沉的人。」

林晚感到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。她挺直脊背，保持职业性的平静。

散会后，林晚被单独留下。

沈牧递给她一张磁卡：「地下二层，B-17 库。你的权限只够开这一间。」

「里面是什么？」

「你不该记得的东西。」他顿了顿，「或者说——系统认为你不该记得的东西。」

电梯下降时，林晚在金属壁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。倒影比她慢了半拍，嘴角上扬，而她没有笑。

B-17 库的门是厚重的铅合金。刷卡，气压阀嘶鸣，门向内滑开。

房间里只有一只透明封存柜。柜中漂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，内部有微光流转。

标签写着：

林晚伸出手，指尖触及柜壁的瞬间，晶体骤然发烫。

无数画面涌入——

她看见自己站在云海之上，风在耳边呼啸。她看见顾沉回头，眼里有她读不懂的悲伤。她看见城市在下沉，人群抬头望天，表情却是幸福的。

最后一帧，是她在笔记本上写字，而窗外正在下一场没有声音的雨。

「这不是幻觉。」身后传来声音。

林晚猛然转身。顾沉就站在门口，工服沾着露水，像刚从另一个季节走来。

「你到底是谁？」她听见自己发问。

「我是你写入云端的备份，」顾沉说，「也是他们想要删除的原文。」

他向前一步，封存柜的警报开始闪烁。

「迷雾深处有一座档案馆，」他压低声音，「里面存着整座城市的真实过去。他们怕你想起来，所以先让云端坠落。」

林晚握紧磁卡，指节发白。

「跟我走，」顾沉伸出手，「在你被格式化之前。」

警报声越来越响。林晚知道，三分钟后安保就会赶到。

她看着那只伸来的手，想起清晨醒来时卡在舌根的名字，想起 FALL-00 的红色警告，想起笔记本上那句——不要抬头。

可她还是抬起了头。

天花板的监控探头红灯闪烁，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星。

林晚握住了顾沉的手。